今年九月末，陈家泠“美丽家园”新海派艺术主题创作于松江挥毫开笔。接下来的第一站，我们团队陪陈老去了上海最高峰——佘山采风。车子驶近佘山脚下，视线尽头兀然耸立起一座山峰，虽然早知道这座“上海最高峰”只有100米出头，但是这座山峰仿佛从平地上忽地被拔起来，所以格外“显高”。远远只见山巅一尖、一圆，一红、一白。那就是佘山圣母大殿和佘山天文台了。

因为当天要爬一段山路，我还特意提醒陈老，没曾想他说：“年轻的时候，我和同事结伴，从上海徒步到井冈山，又徒步到韶山。身上就背着钢精锅、背着米，走到哪里饿了就煮饭吃。那时候年轻啊，要去革命圣地朝圣。现在这点路，没有关系！”听后简直大写的惊讶，从上海到井冈山要1000多公里，从井冈山到韶山，也要300多公里，原来陈老年轻时候就是“徒步达人”！

20世纪60年代，二十七、八岁的陈家泠和同事一起步行到湖南韶山（右一为陈家泠）

我不止一次爬上佘山，这次跟随陈老一起，还会有什么新发现？这次带领我们的是佘山度假区的胡坚老师，他瘦高、幽默、博学，对佘山一带的历史文化典故如数家珍。

也许我要尝试一下“天文画”

佘山天文台竣工于1900年，如今，这座天文台125岁了，是中国现代意义上最早的天文台，比我们熟知的南京紫金山天文台还要早。

1900年，安装中的佘山天文台铁质圆顶

20世纪早期拍摄的佘山天文台

陈老对天文台上巨大的望远镜很感兴趣，它呈十字形，据介绍是一架双筒折射望远镜，一个筒供观察，一个筒供拍照。这个庞然大物，当时是由佘山天文台的第一任台长法国神父蔡尚质（Stanislas Chevalier, S.J.）筹款10万法郎从法国采购，是当时大名鼎鼎的“天图式望远镜”（而且还是增强版），当年所有组件从法国出厂以后，一件件编了号，通过船只远渡重洋运到上海，又一路运到佘山脚下，再由人力运至山顶，再组装而成，竣工后即被誉为“东亚第一镜”。这架望远镜投入科学观测以后，就与全球十几个国家一起加入了一个庞大的天文观测计划，名叫“天图计划”。

后来，佘山天文台用这件“宝贝”在清宣统二年（1910年）跟踪观测哈雷彗星回归，居然拍下了彗核爆发的珍贵照片，之后又用它拍摄了我国最早的一批太阳、月球、星云、行星、星系等天体照片。佘山天文台的观测活动一直在延续，始终守望着上海星空。2007年它依然不辱使命，东佘山脚下的25米射电望远镜与我国位于北京、昆明、乌鲁木齐三地的射电望远镜一道，为“嫦娥一号”以及后续多个奔月任务引导航向。

1910年佘山天文台拍摄的哈雷彗星珍贵照片

当我们走出这座百年天文台，陈老忽然停下来，他半开玩笑地说：“这样看来宇宙天体也是一种大美，也许我要尝试一下‘天文画’。”从人物到山水、到花鸟、再到佛教题材，再到画与瓷的碰撞，陈老经常“脑洞大开”，所以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我还是挺期待的，什么时候陈老忽然拿出一张“天文画”给大家看看，我一点也不意外。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都从佘山开始！

除了山顶上的百年天文台，佘山脚下还有一座百年地震台（佘山地震基准台），更是中国大陆第一座地震台。所以别看小小一座佘山，它既是中国近现代天文事业的发祥地，又是我国最早的地磁地震观测地。曾经获得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地磁和高空物理协会的金质奖章。而且近些年来佘山地震台更是一路焕新升级，地震观测水平长期跻身世界一流，持续参与国际地震数据交换与全球监测。一座山，上有百年天文台、下有百年地震台，百米佘山，引领了中国近代科学发展，所以陈家泠幽默地总结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都从佘山开始！”佘山作为“沪上之巅”，名副其实。

“远东第一圣殿”与海派文化

我经常看到网友拍摄到金色夕阳或一轮圆月与圣母大殿交相辉映的照片。与山景峰巅融为一体的佘山圣母大殿，独有一种超然之美。该堂于1871年由法国传教士始建，1942年，获敕封为乙级圣殿（全球特级宗座圣殿只有四座，佘山圣母大殿紧随其后跻身乙级宗座圣殿行列，地位显赫），当时它是整个远东地区的第一座圣殿，故有“远东第一圣殿”之称。

佘山圣母大殿的建筑艺术往往被忽视，陈老在殿中边听讲解边看建筑艺术细节。它有两点很有意思，其一是它“博采众长”：你在这座建筑中可以看到罗马式的拱顶和甬道、希腊式廊柱、以色列式钟楼、西班牙地中海式小圆顶、哥特式尖顶……给人感觉当时的工程设计团队在搞一场建筑艺术大赛。其二是它“中西合璧”：佘山圣母大殿并非对西方教堂建筑风格的简单模仿，全殿“无钉、无木、无钢、无梁”的设计，更是体现出中国古代木构架建筑的精湛技艺。它在遵守罗马式教堂形制的同时，用中式的红砖、琉璃瓦、汉白玉替代了欧洲原生的石雕与瓦作，遥想当年多少中国工匠参与了这座建筑的建设，在他们的一斧一凿之间留下了中国传统技艺弥足珍贵的印记，这不正是海派文化“兼容并包”的体现吗？陈老感叹道：“这就是东西方文明的交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才是有生命力的创造！”

站在这座历经百年风雨的圣殿前，仿佛能听到历史深处不同文明交流的回响。它与不远处象征着科学探索的天文台一起，共同构成了佘山独特的文化景观。

走出圣母大殿，天色已经向晚，山林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夹带着桂花香。山下的松江新城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而我们在山顶上，刚从百年之前的故事中回过神来。松江的故事刚刚开始，我们期待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