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小孩已经越来越习惯网络的存在。无论是看动画片,玩休闲小游戏,还是用电子产品辅助完成一些简单的学习任务,都离不开那方寸屏幕发出的光。但贺竹元《弄堂里的小辰光》中的“老款小孩”,却活在一个截然不同的频道。在《家园——美好生活主题艺术展》上,这组画就像一台不插电的“时光放映机”,一打开,便放映出没有Wi-Fi却始终“信号满格”的快乐童年。
门口的弄堂就是他们的游乐场。跳山羊比胆量,康乐球决高下,踩着自制的旱冰鞋追风,披块旧床单扮大侠……游戏五花八门,快乐简单纯粹。
那时候,谁拥有小人书,谁就是弄堂的人气王。“小人书真好看,做好功课结个伴。路灯亮了没看完,姆妈叫伊吃夜饭。”路灯下,几个小脑袋挤作一团,全神贯注地盯着巴掌大的小人书。捧书的理所应当地往电线杆边一靠占了C位。穿绿褂的看得入迷,胳膊不自觉地搭到了别人的肩膀上。晚到的孩子连书包都来不及摘,就沉浸到了书中世界,直到姆妈喊“夜饭凉啦”,才恋恋不舍地把黏在书上的眼睛挪开。
老款小孩的童年,总少不了斗鸡比武。“阿囡欢喜称英雄,大家听了就起哄”。孩子们把书包往墙角一甩,盘起一条腿,膝盖为矛,向对手蹦跳着冲去。这游戏看似简单,却暗藏门道——既要弓身猛冲,又要单脚稳如磐石。力量稍逊或底盘不稳的,一个踉跄便人仰马翻。场上激战正酣,场下全情投入,呐喊震天,活脱脱弄堂版武林大会。谁能单脚站到最后,谁就是今夜公认的“弄堂英雄”。
养成游戏不一定要联网,老款小孩的养成系,可是真刀真枪的实战——蚕宝宝就是他们宝贝的玩伴。玻璃盒子里铺着新鲜桑叶,白胖的蚕宝宝趴在上面,小口小口啃出“沙沙”声。孩子们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掀开盒盖看,要是桑叶蔫了,就赶紧跑到院子里摘新的,生怕委屈了这些小家伙。这哪是养蚕?分明是一堂生命教育课,比任何屏幕里的养成游戏都来得真实动人。

老款小孩的童年没有网购,却拥有世上最珍贵的“高定”——妈妈牌手作。
画中小孩守在缝纫机旁,眼睛紧盯着桌上的布料。缝纫机嗒嗒作响,渐渐显出衣裳的模样。这一刻,等待不再是煎熬,而是甜蜜的期盼。想到马上又能穿上合身暖心的新衣服,孩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妈妈纳的千层底,是任何快递盒都装不下的贴心。小孩穿上新布鞋,张开双手小心迈步,低头看得入神。鞋底扎实服帖,走起路来稳稳当当。这双鞋即将陪他踢石子、跳房子,从弄堂一路走到学校。每一步都伴着妈妈无声的叮咛:“站得稳,走得正。”
老款小孩的童年没有社交软件,弄堂里的邻里情却格外热络。
小小的灶披间挤着三四户的煤炉。铜吊的“呜呜”声才刚刚响起,立马有眼尖的囡囡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道:“张家阿婆,水开了!”楼上阿婆不紧不慢的应答,隔壁姆妈的小声叮咛,煤炉上时不时炖着的饭菜香,交织成了最朴素悠长的邻里时光。
“一到夜里厢,弄堂乘风凉。路灯照得亮,大家来白相。”夏夜弄堂里的“乘凉大会”也异常热闹。手脚快的早早搬出竹椅,占了吹穿堂风的好位置。孩子们架起长桌摆上棋盘就“厮杀”起来,棋子“啪嗒”落在木盘上,引得远处的小囡拖着竹凳急急赶来。光膀子的阿叔倒是不紧不慢,端着搪瓷杯与观战的老友打了个招呼。路灯昏黄,蒲扇轻摇,棋局正酣,这便是老款小孩记忆里的夏夜晚风。
贺竹元喜欢画娃娃,据说是早年他在上海友谊商店出售的画作中,这类娃娃画销量最好,他本人也打心底里喜欢。其实民间对这类娃娃画的喜好由来已久,这类画叫婴戏图,自唐宋开始,以孩童嬉戏为核心,既承载着“子孙昌盛”的吉祥寓意,又成为记录不同时代生活百态的载体。
贺竹元是在石库门里长大的,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小时候看别家小孩凑在一起玩,他总觉得热闹又羡慕。后来他画娃娃画出了名气,就一股劲儿地画起弄堂里这些孩子来——大概是把心里那点羡慕,都画进画里了。就像他自己说的:“我画斗蟋蟀,把自己也混在孩子中,很有参与感,哪里放盆那里放草,投入得很。”连他盖在画角落的印章,都像和画里那些孩子约好的暗号似的:“这画里,也有我的一份念想呢”。
“贺家小囡”这方印是他的标志性落款——沪语里“囡”即孩童,这枚印如同给画中孩子的“专属认证”,把传统婴戏图里的“泛化孩童”变成了“自家娃”般的鲜活个体,透着他对弄堂童年的亲昵记忆。我还在他的画中发现了“上海小囡”,不过用得较少。
此外,“白相好”“弄堂白相” 这两方印章,更是透着巧思。“白相”是上海话里“玩耍”的意思,画里孩子们斗蛐蛐、玩康乐球的热闹,可不就是一群孩子在“白相”嘛。这印章盖在画角,像给这场童年嬉戏盖了个“欢乐认证章”,原本传统婴戏图的雅致气韵,也跟着变成了弄堂里那股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再看“长乐”和“长乐居”这两方印章,藏着他画画的心思。以前的婴戏图爱往吉祥寓意上靠,他画里的“长乐”却是弄堂里小辰光的滋味——和伙伴们披着床单嬉闹、坐在爸爸的自行车上兜风、全家一起大扫除,都是他刻在心里的画面。这些热闹后来都成了画里的模样。就像他题词写的:“我们小辰光虽然拥有不多,但从未缺少过快乐。”不少画落款处还有“画于长乐居”,想来贺老师给自己的居所也取名“长乐”。
最后看“竹元”落款。早年对传统笔墨的研习让线条有了筋骨,而对弄堂生活的熟稔又让笔触添了灵动。这个性的“签名”像一棵扎根传统的树,枝叶却伸向弄堂的阳光;又像孩子奔跑时扬起的衣角,带着鲜活的孩子气。
这些“暗号”,本就是对“诗意”的坚守。有人曾问贺竹元:“你较少画现在的孩子,为什么?”“城市化工业化社会的场景没有过去田园牧歌式的场景来得有诗意。”贺竹元说,“也许是那些孩子童趣更多、生活得更加自在,更符合人们的审美情趣吧。”
贺竹元,当代海派艺术领域的代表性人物。其艺术创作以人物画见长,尤擅婴戏题材,笔下孩童姿态灵动、充满稚趣,常以老上海石库门、弄堂为背景,融合传统笔墨与时代审美,代表作《弄堂里的小辰光》《石库门的记忆》等,通过跳橡皮筋、吃棒冰等怀旧场景,唤醒集体童年记忆,被誉为“时光画师”。此外,他在书法篆刻领域亦有深厚造诣,作品多次入选全国性展览,曾获全国第一届扇面书法大赛一等奖、文化部“群星奖”等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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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简介
上海艺术百代美术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云堡未来市艺术城内,是一家致力于红色文化、江南文化、海派文化传承与弘扬的主题性美术馆,旨在推动国际对中国主题艺术的了解和认知。在呈现本土文化艺术的发展传承中,艺术百代美术馆将为公众提供多元创造与互动连接的艺术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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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资讯
展馆地址:上海市松江区王家厍路885号
联系电话: 021-37657932 电子邮箱: yishubaidai@126.com 开放时间:周二至周日 10:00-19:00 18:30 停止入馆(法定假日照常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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