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山，旧名“神山”。陈家泠爬了三次。

辰山就在上海辰山植物园中，但是去过植物园的人，未必都爬过辰山。虽说它只有大约70米高，但是爬起来并不轻松，有些地方还挺陡。为什么到植物园要先爬辰山？因为陈老早在佘山之巅采风的时候，心中就定下了要画佘山，不但要画佘山之巅（包含佘山天文台和佘山圣母大殿），还要画山脚下掩映在绿树丛间的一座座红顶房子。他说这就是美丽家园呀！你看那一幢幢房子掩映在绿树之间，像不像一池碧水中的点点荷花？于是，他选好了点位：画这样一幅画，一定要到对面的辰山山顶去采风写生，从那个视角望过来，正好合适。

三刷辰山，只为一幅画

第一次兴冲冲登上辰山时，本以为对面的佘山风景可以一览无遗，但我们发现山顶各处都被茂密的林木遮盖，视线根本望不出去。

我们陪陈老在山顶绕了好几圈，甚至陈老又开始“独辟蹊径”，沿着接近45度的斜坡一路决然探下去，没有路也要闯出一条路。我们只好在一旁搀扶，还好有惊无险，现在我还心有余悸。最后他指了指山顶的辰山塔说， “看来只有爬塔了。”当时天色已晚，已经错过了最佳光线，所以我们决定下山返回，择日再来。

二刷辰山，由于得到辰山植物园的支持，我们有幸顺利地进入了辰山塔。塔高25米，共五层，六边形宝塔仿古造型。陈老沿着塔身内螺旋式楼梯一路爬上去，右手边的墙面上还可以浏览到辰山的历史文化变迁。

到了塔顶，我们终于如愿以偿，下方可俯瞰整个辰山植物园的壮美景观，极目远眺，对面就是陈老心心念念的西佘山风光。陈老拿起相机就开始拍照记录不同的角度、光线。他创作时，注重捕捉不同光线下主体的颜色，通俗来说就是借鉴了印象派的画法，将画家眼中那一刻看到的“印象”定格下来、入画。这次他心满意足，记下时间，跟我说下次我们直接来写生。

三刷辰山，我们赶上了上海2025年深秋的第一波寒流。可陈老全然不顾，一定要登塔写生。这次塔顶的温度骤然降至2-3度，冷风呼啸，体感温度更低。他依然掏出速写本和水笔，开始专注写生。只见他满头银发被吹得乱舞，标志性的红色衣服在风中像一团跳动的火苗。寒风中他画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笔下的线条依然一丝不苟，从从容容，而身旁的我们早已冻僵，连说话也哆哆嗦嗦。

从《芥子园画传》到辰山植物园

辰山植物园有着亚洲最大的温室群，所以即便在秋冬错过繁花盛开的时节，在温室中依然可以观赏到来自全球各地的植物。

进了植物园，陈老看哪都新奇。他喜欢一切“天然”的东西：形色各异的树木、深幽的竹林、旖旎的水波纹、虬曲的藤蔓、嶙峋的怪石、斑驳的铜锈、兀立桥头的飞鸟、青石板上打滚的小猫……以及对一些细节的搜集，他说一幅画就是由无数细节构成的。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构成”之法——一切归于“道法自然”。耄耋之年，漫长的岁月让他观察万物时，目光已“洗尽铅华”，却仍对 “天然雕琢”怀有赤子般的热忱。

在陈老看来，辰山植物园是一座不可多得的艺术写生基地，堪称具有现代意义的“芥子园”。

这次我们在辰山植物园的采风，陈老的朋友——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新版《芥子园画传》的主编徐宇峰先生也来跟我们一道爬山看景，原版《芥子园画传》的倡编者明末清初文学家李渔是浙江兰溪人，徐宇峰先生作为兰溪人，一直热心于李渔及“芥子园”文化的传承与推广。

陈老讲道，对我们画国画的人来说，《芥子园画传》就是一个启蒙教育范本，它是中国绘画传统“程式”的集大成者，这本书中教授的就是中国画的“基本功”。但是，现在因为有了像辰山植物园这样物种丰富的自然公园，艺术创作者可以观察到、接触到更多新的植物物种，包括很多国外的物种，这就大大拓展了创作的边界。所以他讲，既然造化在进步、在变化，那我们的绘画也要变化，也要创新。这就是陈老耄耋之年依然在不断创新的动力，因为他绝不肯辜负新变化，他要把它们都画下来！